周成芳:父母的愛情

2011-02-22 11:47   來源:漢豐網     編輯:楊剛  評論0人參與

    父母第一次見面時,伯母拉著我母親的手,溫和地說:“我家兄弟雖看上去顯老,其實才23歲,在鐵路局工作,收入高,為人忠厚、老實。”伯母正滔滔不絕,一旁的父親不客氣地打斷她。他清了清嗓子,一字一頓地對母親說:“實不相瞞,其實我已30歲,收入低,且曾有短暫婚史,你得好好考慮。”聞聽此言,一旁的伯母急得雙腳跳,心里暗想,怎么得了哦,這門親事又泡湯了。

    多年以后,母親告訴我,就因為父親那番話,讓她決定嫁給這個年長他10歲的男人。在母親的眼里,坦誠、忠厚的男人才能托付終身。

    父母相差10歲,但他們的生日卻在同一天,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緣份?

    上世紀60年代末期,兩位哥哥相繼出世,父親遠在安徽鐵路局工作,母親在家日夜勞作,肩負重擔。但她每月總能收到父親的匯款單和一封封沉甸甸的書信。父親是文化人,性格內向,但情感細膩,給母親寫的每封信都存有底稿。多年以后,無意中發現在父親的書堆里藏有那些泛黃的信箋,幾乎每封信的開頭,都無一例外地寫道:“吾愛妻:你好嗎?”。

    兩地書,夫妻情,靠著這些書信和對彼此的牽掛,父母一起度過了那段貧困、艱難的歲月。

    80年代,父親調回原藉,安置在離家30公里之外的供銷系統。兩位哥哥正上高中,家里經濟拮據。為節約開銷,父親通常幾天才回家。為省幾毛錢的車費,他總是步行返家。父親在家的日子,母親總是滿心歡喜。那些年條件艱苦,但母親卻能將飯菜做得有滋有味。每次父親離家時,母親總會裝一瓶臘肉炒咸菜外加一份燒肉讓父親帶走。母親笑稱這是拿他當學生娃對待。父親好省吃儉用,常以稀飯、面條充饑。母親用愛燒制的咸菜肉沫便成了父親最好的佳肴。

    為有更多時間顧家,父親在55歲那年學會了騎自行車。家里到單位30多公里路程,途中還有很長一段上坡,無論母親和哥哥們怎么勸阻,父親堅持采用邊推邊騎的方式,憑超常的毅力每天往返于單位與家之間。父親回到家,總是搶著幫母親操持家務,他說母親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太多的心血,只要他在家一天,就多擔當一天。

    退休那年,父親60歲,母親50歲。這對歷經30年風雨的夫妻才算真正團聚。生日那天,父親去了鎮有線電視臺,請工作人員為他們共同的生日點播歌曲《一路上有你》,還特意在字幕上留下8個字:“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”以此紀念夫妻間牽手相伴的歲月。

    退休后,一向好靜的父親終日呆在家里,兩位哥哥均已成家立業,家里條件漸傾好轉,母親也開始發揮其活躍的天性,常組織老年朋友開展豐富多彩的娛樂活動,儼然一名標準的外交家。父親便成了母親最堅強的后盾。家里電話頻繁響起,他總能扮演好秘書的角色,及時向母親轉達情報。每當母親外出歸來,家里早已備足茶水,而每次外出,也總能穿上擦得油亮的皮鞋。父親盡管已滿頭白發,但他的氣色卻是一天比一天好。那些年,他一邊為母親分擔家務,一邊奮筆疾書,創作了《離休三步曲》、《我這一輩子》等自傳體散文。在《我這一輩子》中,他用大量的筆墨描寫了與母親相識、相親、相愛幾十年的點點滴滴。

    幾年前,母親因病需做手術,多年不出門的父親陪同她來到城里,日夜守護在母親的病床前。手術后,母親感覺全身發寒,尤其是腳心冰涼透頂,蓋幾床厚厚的棉被均無濟于事。父親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他敞開衣服,將母親的雙腳放在了自己的懷里,用身體為母親取暖。手術后的母親情緒極不穩定,常沖父親發火。而父親總是默默地忍受,對母親耐心周到、體貼如微。

    四年前,父親腦溢血突發,丟下母親去了另一個世界。母親悲痛欲絕,終日以淚洗面。多少次,她來到父親的墳前喃喃自語:"你看你,獨自在這里躺著,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啊"!每次就餐前,母親總會在桌上多擺一套碗筷,邊往碗里夾菜,邊說:“今天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菜。”有時也會往杯里倒些酒,邊倒邊說:“今天來客了,你也少喝點吧。”

    母親說,盡管父親已去,但他的靈魂還在,她總感覺父親并沒有離開,一定在某個角度里默默地關注我們。母親說,他和父親一起度過了一生中最難忘的40年。

    這一年,父親70歲,母親60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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